前曾说过当代儒家必须扩大视域,要看古今中外,实则在这个问题上,胡适就是个典型.他身上不仅有古今,而且有中外.就是说,胡适的一生,他既处理了古今问题,也处理了中外问题.我们既明白他是个一贯的儒家,而且是一个新时代的儒家,就要从他身上来找经验,找路子,看他是怎么把古今、中外统一起来的,要让他在这方面的经验成为我们整个当代儒家的经验.肯认这个人,接纳这个人,解释这个人,当代儒家在对待古今中外的问题上也就有了经验.我们不是说要变吗?不是要在变中求不变吗?不是说儒学要革命吗?不是说要做革命的儒家吗?就要好好把握这个人,解释这个人了.当然也还有整个新文化运动.
胡适的幼教在中国完成,在传统文化的熏陶中长大.他留洋回来,却有勇气走上历史前台做主将,推倒了代表传统文化的孔家店.但晚年他又向儒了,同时也根本不拟否定自己在新文化运动、在五四中所主张的那一套.把这些合在一处,我们就能得到一个印象,就是胡适一生尽管存在古与今的变化、中与外的变化,但他在人格上是完整的,一致的!他及整个新文化运动所强调的人权、自由、平等、民主、科学那些理念显然都直接关系着国计民生.的确,他们反传统,他们打孔家店.但是,他们也悲天悯人,也忧国忧民.如果以中国文化作背景,以中国传统文化作背景,他们这是种什么精神呢?当然是儒家精神!
即使是最一般的中国人都知道传统文化不只是个儒家文化,还有佛家文化、道家文化,甚至其它.但是,他们也知道,儒家文化是主流:从诸子来说,它得到了历史最为漫长的肯定,从三教来说也是如此.这些文化中谁最有对于国家、对于民族命运的忧虑恐惧之心之精神了?当然是儒家!因此在文化背景上,胡适的担负,五四的担负,都是个儒家担负!当代儒家不去肯定他,难道还要等佛家、道家来肯定他?是你面子上过不去,还是从孔孟或者宋明理学那么拉过来的理论肠子太长、太细,消化不了他们?还是两者兼有?我说倒主要是后者了,是不事更化的缘故了.
我说胡适就是个儒家,一贯的儒家,革命的儒家,五四也是个儒家行为,是用经过更化之后的当代儒家精神支撑着的革命儒家行为.那些人都是革命的儒家,都是应该大大标举的革命儒家!他们对儒学有更化,是经毁灭之后的重生,是经毁灭之后融通古今中外的重生!
从他们那里我们能学到什么?他们融通古今中外,就说明当代儒家也必须不断审视古今中外!胡适经毁灭重生之后人格一致,就说明他及五四用以推倒传统文化的那些理念都是我们当代儒家所必须接受的!那就是个未来儒家的方向!儒家要洗心革面!当代儒家必须是民主的儒家,是自由的儒家,是科学的儒家!他是儒家,但同时还是民主的斗士,自由的斗士,科学的斗士!他要走上第一线为这些价值去奋斗,乃至献身!这些如果你接受不了,你那个体系容不进去,就说明你那一套落伍了,边缘化了,传奇sf网站!胡适的那个幼教是什么?就是传统文化的缩影,就是必须打倒的,就是革命的对象!儒家的革命靠什么?靠人,靠人自己,靠的就是这些个革命儒家了!
胡适的这种经验,他这种经历,不只出在他个人身上,那是个时代现象.当代儒家对此不能视而不见,麻木不仁!最要紧的就是要有勇气正视那个时代现象,正视胡适经验!你既不能正视它,又何谈接纳它,甚至在理论上放开手脚消化它了?
我说胡适与五四的"中国意义",这"中国"二字,就当真是要当代儒家去细心体味了!怎么说?就是要让他们对当代儒学的开展变得有意义!怎样才能有意义?当然一切都始于正视!我要补充一点,说明一个事实,就是胡适这个人,合击连击传奇,以及五四那批人,都是传统儒家教育出来的,都是"自己人",自己为什么要搞自己?辛亥之后为什么紧接着就来个新文化运动?当代儒家对这些真得好好深思!
所以我以为,对当代儒学开展,胡适与五四是座绕不过去的山,而且就是座摆在眼前的山!他们代表当代,代表进步,也代表文化的主流.当代儒学如果要走进文化的中心,甚至做文化的主流,就必须首先肯认他们!这是首要大事,也是当务之急!怎么肯认呢?我前面说了,在当代开展儒学,就必须找寻传统儒家的根本精神,再澡雪更化它,好整体构架儒学的当代性内容,对他们也首先要从精神上予以肯认,就着儒家经更化之后的忧虑恐惧之心、忧国忧民的大精神!肯认他们,解释他们,接受胡适经验,接受五四经验,儒学才能拓出新的生路!相反,不肯定他们,当代儒学就必然要畸态生长,甚至精神分裂!为什么?因为儒家从前就是关注民族、关注生命的,现在国家、民族、生命就在你眼前,胡适与五四他们就是为着这些去奋斗的,你当代儒家不来关注这些、不来肯定他们你不就要精神分裂吗?一个精神分裂的文化,何能指望会在哪天再成为民族精神的支柱了?
当代新儒似乎就是当代儒学的重镇.他们以延续传统文化慧命自居,更一人有一套理论.于是乎研究当代儒学的就都奔他们去了,忙着给他们弄家谱、排座次!更有甚者,有人说研究儒学、研究孔子就不能绕过他们.什么意思?就是研究儒学跟孔子就必须先弄懂他们.他们竟成了在研究传统文化问题上的学阀!我说过,他们为儒学在当代的开展的确做了很多有益工作,这要大力褒扬!而且大陆当代知识分子回醒过来,知道还有传统文化那个事,知道传统不能全丢了,这有他们的相当贡献!但是,他们就能代表当代儒学的整个开展方向么?我就有点怀疑!我们当代儒家就真的无事可做了?他们尤其老一辈,老是记着孔家店给端的事,还守个与莫须有自由主义的保守主义阵线,一说到胡适、说到五四就如芒刺在背、骨鲠在喉,总不舒服,仿盛大传奇合击,转不过身,缓不过气,这样子如何代表现代中国文化了?难不成就用一个"保守主义"做中国标签?我怕不行!
胡适与五四在近代中国是事实,他们所为之奋斗的自由、民主、科学这些价值同样也是我们当代人、当代中国人所必须去捍卫的,当代儒家不承认胡适、不承认五四,你日子就不好过,你就注定要被孤立,是个孤岛文化,边缘文化.也没人敢碰你,因为一碰你,人家就要担心他是不是也变得保守、变得落后了!象这样怎么在当代开展儒学了?儒学交你手上,就只有是花果飘零、日见日落,就只能是孤魂野鬼,营造再多的理论堡垒都枉然!你自己就无所依归,遭遇困境,又何谈去解决别人的精神危机?
连带的,我就想到,大陆最近倡导儒学的诸君用个"新保守主义"来做自己阵营的标志是否也有欠考虑了?似乎还是直接用"当代儒家"的好,只要你能真正赋它以时代性内涵!